2012年9月3日 星期一

【新聞講座】馬鈺龍演講紀錄


當代議題講座-體育新聞
紀錄者:翁嬿婷洪秀茜吳思旻翁佩嫆

不只是體育記者 -- 「新時代、新思維、新角色下的運動新聞採訪」

聯合報記者 馬鈺龍
輾轉的記者生涯
    民國82年,服完兵役後,馬鈺龍先到青年日報當記者,當時記者一個月薪水約有兩萬四,待了一年半,放棄了當年豐厚的年終獎金,又轉戰自立晚報,月薪提高至三萬四,同樣待了一年半後,又再度轉至民生報,月薪四萬八,還有稿費獎金。但他提到記者的待遇真的是今非昔比,更舉出例子:「當年聯合報資深記者年終獎金高達六十萬元,都可以買車了」,而報社業績開始走下坡後,最慘時他也領過只有7000元的年終獎金。
    走進臺大新聞所裡,馬玉龍看著牆上佈置的照片和簡介,回憶起台灣新聞媒體演進的歷程,其中一段提及民生報停刊,心中充滿感慨,他回憶在民生報的那一段日子,是他當記者最開心的時候,「民生報很願意報導相對弱勢的新聞」。反觀目前主流媒體處理體育新聞報導的態度,他表示記者和編輯
都只想報導出名、出色的選手,以及最受關注的運動項目,民生報當時的理念和他不謀而合,也是現在這社會最缺乏的。
    2003年報導跆拳道到各國參加比賽的新聞為例,馬玉龍表示,當時沒有人看好台灣的跆拳道,當他們揮汗在各地比賽時卻不受台灣媒體重視,但是民生報卻很支持他去追蹤採訪、報導這項比賽。
    然而命運造化弄人,2006年,當時人還在阿拉伯卡達報導亞運會的馬鈺龍,突然失業48小時,因為民生報經營不善,無預警停刊了,幸好同報系的聯合報迅速接手民生報的業務,從此,他便從民生報踏向聯合報。
    雖然馬鈺龍一路走來輾轉換過四間報社,但是他很開心自己能夠從沒轉換過新聞路線,在體育線耕耘近二十年。他表示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體育、運動,這是他能持之以恆地報導體育新聞,熱情不減的最重要原因之一,他說:「體育線記者需要跟著運動員到國外培訓、參加比賽,到國外還要面對時差,又要趕得上報社的出刊時間,其實一點也不輕鬆」,因此他特別提出忠告:「要跑運動新聞一定要對運動有熱忱,和財經、政治不一樣,跑體育很辛苦,不會輸給社會線記者,要有熱忱才能堅持下去。」

新時代、新思維、新角色下的體育記者

    身為一名體育記者,馬鈺龍關注的不僅是體育報導與台灣體育的未來發展,他同時察覺到目前媒體匯流整合的現象,像是Google、電子報等等,同一個載具就可以提供文字、圖片、影音、搜尋、互動的精準服務,而且跨越時空限制,面對傳播科技進步神速,幾乎人人都可以是記者,他更期許記者能夠擁有批判的腦袋與更積極的角色定位,不只是追求新聞自由,更應該報導有品質、有意義的內容資訊,除了報導片段的新聞,更應該長期觀注某些議題,計畫性地採訪,作出最完整的報導。

    他以自己2004年北京奧運的報導「選手村的選手不應該休假?!」為例,說明很多記者根本不會去質疑現況是否公平公正。然而他以批判的觀點切入,認為體委會規定選手村裡不能騎機車、選手不可以休假,如果一定要請假必須四天前提出申請等,種種要求對選手太苛刻、甚至沒有道理。因此,他選擇持續追蹤這件事,按兵不動地蒐集更多資料,最後選在賽前100天的關鍵時機揭露這些質疑,並要求體委會提出證據說明,何以認為休假少,比賽就會有勝算,以及為何非要選在「四」天前提出請假申請。
  
  當2000年雅典奧運,棒球國手張泰山因服禁藥被禁賽,許多媒體記者報導了這令人遺憾的消息,卻沒有提供更多知識性訊息給閱聽眾。然而馬鈺龍在我方律師提出答辯的內容中發現,該禁藥並非完全不能使用,只要事先提出申請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與服用原因,屬於非服用這項藥物治療不可,聯盟是允許選手服用的。因此,他認為透過更多資訊的收集,思考如何去寫更深入淺出的內容,才能為閱聽眾抽絲剝繭、找出事實真相並改善現況。
  
  2010年廣州亞運,國內跆拳道好手楊淑君因腳上穿戴的電子感應襪不符合大會規定,而被裁判取消出賽資格,這項消息傳回國內立刻引起一片譁然,但是馬鈺龍謹慎地看待此事,認為總教練也必須擔負責任,因為他在國際賽事前幾天 「臨時」調了一雙不符合規定的電子襪。「國際賽事豈容隨便?」,馬鈺龍便撰文
提出這項看法,沒想到隔天報社立即湧入上千通抗議電話,逼得報社不得不趕緊轉換議題。
    馬鈺龍至今回想起來還是很不服氣,「因為我認為我們既然有做錯,就應該認錯」,不服氣的他隔年五月又寫了一篇報導,提出賽前的領隊會議明明就有規定電子襪樣式,是我們的忽略和粗心鑄成大錯,不能一味將過錯都推給別人,而不虛心檢討。
   
  傳播科技日新月異,現代人每天面對上百條資訊,記者的報導如何突出、如何針砭事實,便仰賴記者對這社會發生的任何事,有沒有抱持著審慎的心態,因此記者除了是一位資訊守門人,更應該期許自己成為問題的觀察者,選擇在適當時機、利用合適的載具批露,同時要求並監督官員與專家改善,才能貢獻己長,對社會發揮影響力。

    除此之外,他也提出運用新載具:「自己創個部落格就是ㄧ個平台」,再結合多媒體的技能,不只提供文字報導,也有照片、影音,這樣就能不受限媒體公司的要求,盡情報導自己想要的內容、提出另類觀點。

台灣體育記者的美麗與哀愁

    馬鈺龍直指台灣目前的體育新聞出現很多弊端,像是很多記者就只想報導比賽結果,或者是出名的選手和備受矚目的賽事,「但這些難道是最重要的嗎?」跆拳道默默撐過這麼多年,最後為國爭光,在那幾年中,政府有給過他們甚麼幫助嗎?又有誰關心過拿到金牌後的朱木炎,目前的狀況呢?
   
  除了針對報導的議題取向外,馬鈺龍也擔心新聞編輯室控制。他曾經寫了一篇國內大專運動會,女子田徑破全國紀錄的報導,但隔天這項消息卻沒有見報,編輯給他的回應是:「國內紀錄和國外記錄差太遠了,不值得報導。」馬鈺龍就為此質疑,就這樣的標準而言那台灣還有哪幾條體育新聞值得報導?因為每一項體育記錄都與國外的相差甚遠。

    雖然體育記者這條路並不好走,但他還是喜歡這項工作,他認為自己所做的,有時候還是能超越體育記者的職責──他參與了體育人的改變。當時在亞運會失格的楊淑君原本要對跆拳道協會提告,馬鈺龍特地到國賓飯店等她,向楊淑君分析其中利弊:「告,你已告不贏,因為總教練已有錯在先。」也因此楊淑君最終才選擇停止告訴。
   
  「問一名體育記者做了哪件有影響力的事情,他還能答得出來,這才是真正優秀的體育記者。」馬鈺龍在擔任體育記者的生涯中,找到自己的價值,伴隨選手們成長、針砭事實真相,也許從外人看來他的影響力並不大,但他還是盡己之力,努力嘗試為台灣的體育界帶來改變。

【演講心得】
在媒體過度商業化氾濫的情況下,新聞記者的角色往往亦跟著改變、扭轉;然而,體育新聞的商業性質原本即濃厚十足,而在現今商業化當道的情況下,體育新聞記者的角色又有怎樣的改變?又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改變?馬鈺龍的演講,或許提供我們一種新的思考方向:讓體育記者不僅是資訊守門人,更是問題觀察者、一題領航者、甚至是改變行動者。
    然而,體育新聞不僅僅只是一種商業產品;當該運動與所謂的「國球」、「奧運」連結時,更是一種製造出來的「想像共同體」的國族認同產品。在參與國際賽事上,體育新聞常常與國家認同、民族感連結;當該新聞涉及到所謂的「國家尊嚴」時,體育新聞記者受到此種民意、群情的限制,往往不亞於商業力或媒體內部組織的控制。
    新聞記者被賦予寫出「真相」的神聖任務;但是,許多議題只要攸關「國族認同感」,反映出來的輿論民意往往是一種理盲與濫情。在這樣的理盲輿論氛圍中,讀者需要的不是「真相」,而是一種國家認同的再建構;也就是在這樣的情境中,許多如同馬鈺龍一樣勇於對抗群情、寫出真相的體育記者,往往成了眾矢之的。
    John Stuart Mill曾說:「民粹,標記了我們這時代的危險。」馬鈺龍演講中提到的2010亞運楊淑君失格事件,讓我們理解到:新聞記者在未來的時代,最需要鼓起勇氣反抗的,不是報老闆、不是組織內部控制、不是政黨力量,而是隨著民粹起舞的理盲與群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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